《剑尊她本来不想活了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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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载雪在半山腰的一棵桃树下站定。
时值初春,寒意未消,满树花苞还紧紧裹着,只在梢头隐隐透出一缕将醒未醒的春意。
此处已是天衡剑宗主峰半山分径,再往上便是议事堂,平日里,这地方总是人来人往。
今日伏龙山庄来打擂,弟子们大都汇聚在演武场上,宗门中最近也没别的要事,半山分径反倒显出几分清净来,此时,光秃秃的桃林中只有她一人。
林载雪在桃林亭阁中坐下,望向东边的却疾峰。
云雾中的却疾峰不比别的剑峰,有一股直插云霄的凌厉,反倒笼在温润青碧中。
却疾峰,对的是人生八苦中的“病”,独门剑法讲究生生不息。
倒也难怪秦沧能活到现在,林载雪依稀记得他比她大不少,假如没能破妄,寿元早该走到尽头才对。
秦沧啊……
林载雪支起脸颊,目光渐渐出神。
那是她修入第四重破妄境的夜晚。
她卡在这个瓶颈许久,终于破关。
心情大好,走出洞府时,她见月华如练,主峰半山桃花开得浓灼,便信手取了一坛徒弟孝敬她的玉露酒,挑了桃花最盛的一棵树,坐下赏月。
一套酒具两个酒盏,她正思索着要不要传音把许邀月叫来时,便见一人在夜色中匆匆走来。
定睛一看,原来是秦沧。
秦沧和她同期入宗,又差不多时间进内门,一起对过剑,抄过经,私下还一块骂过长老太严苛。
虽然后来她进境太快,但多年同窗,秦沧已是她在宗门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了。
来得好啊!
“秦兄!”她兴高采烈喊出声,“喝一杯吗?”
秦沧循声望来,见是她,微微一愣。
她还在朝他招手,却见他神色恭敬,抬袖行了个端端正正的大礼:“却疾峰秦沧,见过林长老。”
那坛玉露酒食不知味,倒是把她的徒弟高兴坏了。
那是她唯一的徒弟,江敬山。
林载雪原本没有收徒的打算,她懒,成天忙着炼制剑灵,哪来的功夫指导弟子。
只不过按剑宗规矩,内门大比中,弟子可按名次依次提出拜师的意愿。
江敬山拔得头筹后,激动得像中了邪,在擂台上就开始手舞足蹈地嚷嚷,请求拜入无求峰。
她低头看去,见少年衣袍脏兮兮的,双眼和满头汗滴一块闪闪发光。
江敬山仰头看着她的方向,满脸虔诚与渴望。
隔壁消愁峰的净明长老乐呵呵地劝她:“你别看这小子现在吵吵嚷嚷的,他在内门弟子中颇有威望,是个端方君子。只不过他实在是太仰慕你,唯恐说晚了你被别人选走了。”
盛情难却,她点了头。
没曾想说好的端方君子是个话痨,整天叭叭个没完。
就算她在闭关,话痨也要带着酒菜去她洞府前自言自语,临走时再留一坛没开封的酒给她。
但她并不好酒,除去陪许邀月喝两盅,此外她几乎不沾酒。
所以当小山发现玉露酒少了一坛后,很是高兴,以为合了师尊的眼,又买了一大堆来。
被她好一顿臭骂。
后来天魔肆虐,天衡剑宗弟子于岐山剿魔,江敬山为师弟师妹断后,遭遇天魔后援。
林载雪赶到时,只寻到一柄焦黑的断剑。
她不肯信,一路疾驰回到无求峰的剑观。
幕墙上,她亲手为小山点燃的命火已灭,只留下满地灰烬。
心口陡然涌上刺痛,令桃树下的林载雪下意识闭上眼。
闻铮睁开眼。
银白灵光一点点收束在他指尖,卦盘虚影消散。
他已在这座废弃的矿洞深处起卦推演了整整三日。
这里残留着一缕极淡的魔气,淡到寻常修士来此千次万次都没法察觉,若不是跟着卦象一步一步追到这里来,连他都差点没能捕捉到这丝魔气。
两年前的除夕夜,他在梦泽追丢了那只胆敢窥伺他的天魔,但彼时他并不懊恼。
那只天魔的气息太强,他不认为它能藏得住。
后来他再回到原处起卦,果真卜算到了它的踪影。
想来那日仓促,这只天魔来不及留天魔印,因此并没有费他太大的力气,便在梦泽与云竹交界的地方抓到了它。
闻铮掐出封魔卦象,银白灵光化作千百根长钉,将那只天魔狠狠钉在卦阵中央,动弹不得。
天魔不断嘶吼、挣扎,试图化为魔气,却又被灵力强行禁锢回来,来来回回间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哀嚎。
闻铮只缓步走近,指尖凝出一道金色卦爻,极慢极慢地按入对方眉心处。
天魔发出惨嚎,浑身抽搐,魔气碎成腥臭的液体,一滴一滴往下淌。
闻铮却神情愉悦,甚至听得微微歪头,像在赏一曲妙音。
“可别就这么死了。”他轻轻开口。
第二道卦爻跟着落下,接着是第三道、第四道……
直到那天魔再也发不出声,只剩一具微微抽搐的空壳。
闻铮这才意犹未尽地叹口气,拂袖起身。
待魔气彻底散成一团黑灰时,他才察觉出不对。
太弱了……
这不是除夕夜那只天魔。
很好。闻铮冷笑一声,重新起卦。
他本以为这次只是偶然。
但此后大半年,他沿着除夕夜的卦象痕迹一路追查,辗转走过小半个九寰灵界,一路上竟然陆陆续续遇到好几次这种情况。
甚至在找到这个废弃灵矿前,他就在这荒山脚下遇到三只天魔——在如今的灵界,简直是极大的规模。
其中两只悍不畏死地朝他扑来,被他轻松解决后,剩下的一只终于从暗处扑出来,却没有扑向他,反而掉头朝相反的方向狂奔。
闻铮追了一个多时辰,才将它钉死在崖壁上,眉头紧紧皱起。
天魔。
他了解这玩意,暴虐嗜杀,以修士血肉为食,但根本没脑子,像某种灵智未开的野兽,完全靠弱肉强食的本能行事。
而这三只天魔……
一个念头跳进他脑中。
它们在配合?!
矿洞中,闻铮蹲下身,再三辨认此处的魔气。
错不了,这股远强于其他天魔的魔气,的确是除夕夜那一只。
闻铮微微皱眉。
这一缕魔气,竟与他见过的所有天魔都不一样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,他面对这魔气时,竟然有一种发自神魂的深深忌惮。
这根本毫无道理!他只恨自己不能屠尽所有天魔,怎会下意识生出忌惮?!
他站起身,缓缓将那缕魔气引入卦盘中。
卦成的一瞬,卦盘剧烈震颤,卦象如同被某种力量完全扰乱,迟迟落不回原位。
竟从未见过卦象如此反应。
他收回卦盘,以灵力作引,细细观察那缕魔气。
魔气极淡,但在灵光斜照下,隐约能看见一丝极细的纹路,某种印记在魔气中一闪而过。
闻铮瞳孔骤然一缩。
这个纹路……他见过!
他反手取出一枚色泽乌沉的拓印玉简。
风雷观曾在一处被天魔摧毁的城镇中拓印到一枚异常魔纹,与所有已知天魔的魔纹都对不上,被归档为“存疑孤例”,因只那一枚,无法佐证,搁置至今。
十多年前,他在仙盟档案中看到这份记录,随手拓印了一份。
眼前这若隐若现的纹路,与手中那枚孤例拓印,竟严丝合缝。
他脑中隐约串起一条线。
一路遇到的天魔见他都不躲,只想办法拖住他——天魔这种只有兽性的东西,落单的情况遇到强者,会本能避战才对。
而来这之前的三只天魔,更是试图引开他。
莫名的忌惮、混乱的卦象、吻合孤例的魔纹……
他有一个猜测。
闻铮自骨戒中取出一枚金叶笺,将此事以最高规格上报仙盟。
七日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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